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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09年10月

    那時候,他們,發生的事(《大江大海1949》讀後感)

           民國38年那時候,延禮30幾歲了帶著他的兵,跟著部隊一起踏上臺灣島的時候,穿著比之前來的70軍好很多,不過船到基隆港,并沒有人來夾道歡迎了,基隆港還是到處的住著傷兵,當了十幾年國軍的延禮,一上岸就想回家了,暫時會沒戰可打,卻比戰時還多了些疲憊,小個子的延禮卻出生在大陸山東省東阿縣,家在抗戰初期就四散了,解禁后寫回去的第一封尋親書信,居然在第二個月就收到來自山東跟上海的回信。(大陸臺辦工作態度真是優!)民國39年,延禮就辦了退伍,所以他沒有享受民國44年后所能有的軍人終身俸,和他一樣走人的,不在少數,戰打的累了,乏了,不是原因,是那個時候,混部隊太艱困了,一直敗退,沒有補給,帶來臺灣的身上是空空的一床被子而已,只有滿滿的傷。退伍后延禮去鐵道部當鐵路警察。
          跟著部隊來的有比他小十幾歲的親侄子保忠,任職情報局,來台十年後也是想家得急,就申請被派回大陸福建沿海收集情報。任務還沒開張,就被解放軍活逮,送解到上海的監獄一蹲就是20年。出來的時候50歲,看上去卻已經很老了,被告知哪裡來哪裡去,於是回山東老家種田,卻年年絕收,種什麽不活,娶了當地小他20歲的老婆,生兒育女。
           報了失蹤人口,延禮領到了保忠的撫恤金,解禁后老兵返鄉潮,延禮漏夜去排了好幾個隊,等拿到機票的那刻,箱子里早打包好了十個金戒指,跟裝滿美金的信封袋,等見到保忠的時,時間已經翻過了30個年頭,保忠日子過的苦,家裡負債一堆,延禮抓了大包美金信封,偷偷的塞給他,替他清了負債,還資助他兒子讀到大學畢業,在之後的幾年里,延禮每一年都會返回大陸上海跟山東探親,他大哥在上海開的工廠,民國38年后被進城的解放軍接收了,延禮的侄兒侄女們在上海工作,延禮剛回去的時候住在侄女家,侄女包得一手道地的山東老家的水餃包子。延禮死于上海。保忠過了幾年死于山東老家東阿縣。
     
     
           延禮在鐵路上幹警察,收入也不多,沒趕上民國44年后才享有的軍人終身俸和所謂的授田書,積蓄的幾十個銀元購了地,建了房,40幾歲才娶了客家女滿妹做老婆,50歲上老婆不生,領養了隔幾條巷子一戶人家剛出生50幾天的小男孩,從鐵路警察上退職以後,延禮找到板橋的川菜館做廚師,為節省通車費,一周才回桃園一次,養子不到十歲想爸爸,自己去火車站牽著婦人的衣角上了北上的火車去找,見到兒子,延禮并沒有言語,只在以後兒子放暑假的時候帶他去餐館打工外送,養子高中畢業進了大公司,第二年延禮就退休回家了,隨後一年又一年踏上返家的路。養子幫他申領到的軍人退輔會給的榮民金,他全部買了返回大陸的機票,直到帕金森症失憶,一定要落葉歸根,養子請了半年的無薪假陪他在上海走完82年了死于民國85年(1996年)葬于上海昆山的公墓。
     
         延禮在桃園成功路住的地方起先是農地旁的一些低矮的眷村,孩子們長大了,房子才蓋多幾層,延禮不斷的賣掉旁邊的幾十坪的房子,用來貼補家用,死后留個客家女老婆只剩下20坪大的一間,鄰居中也有山東籍的老兵,退役后在市場賣山東大饅頭,拿了授田書退的台幣,跑回大陸娶了小自己近40的老鄉,來臺替他生了兩個兒子,在延禮孫子小學畢業典禮上,山東老兵起立唱國歌依然腰杆挺直,可是他已經斑白頭髮70幾歲了,舉著稍顯舊款的照相機,給他穿著嶄新衣裝皮鞋的大兒子拍照,并沒有很多人側目到他們,眷村很多都是嫁給老芋娃的老少配,客家人的女兒,原住民和臺灣閩南人,還有探親帶回的老家的妹子。
          廟里常常有老兵圍坐在一起喝茶,有幾個老兵一生未娶,江浙來的的跟山東人還有湖南的都各自講自己的方言,互相打趣著,沒有語言的障礙,廟附近還有退輔會建的活動中心,車馬炮殺的起勁,中午會聽到各家叫回去吃飯的聲音,各自能聽懂自己老婆發出來的頻率,延禮聽不懂客家話,操著大聲罵著老婆:“他奶奶個熊!...”,會喝個小酒。
     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有了娼妓戶了,站壁的都是南部上來的,老兵行動不方便,她們站在門口會攙扶著握著複健椅的老兵進去,也有老兵娶的老婆只有到領俸的前幾天出現,拿到錢一周后就不見,下次見就是半年后了.老兵們就這樣在臺灣待著,直到老去,亡去~~。
      和讀完《大江大海1949》這邊書后的讀者一樣,我會馬上去問老公,公婆他們的故事,老公說起來也是沒完沒了。他們那個時候,發生的事情,我現在能看到的是一堆堆墳塋,低矮的房子里已經沒人住,那些老兵死後被政府指派葬儀社收了大體,房子歸了政府,在臺灣就什麽都沒有了。
           延禮的身份證上籍貫是山東東阿縣,而他的養子只有了父母的名字,延禮和滿妹。出生地是臺灣桃園縣。
           延禮死于大陸上海市,滿妹于他死後10年死于臺灣桃園,終身沒有去過大陸,滿妹出生的時候,日本人已經在臺灣了,她是上日本人開的小學讀書的,會唱的也是那時候教的日本歌,一直到她中風老了以後還在繼續吟唱~~~。
          他們沒有被龍應台記錄進書里,是依然還被遺忘的一群人。可是他們活過,有悲~ 有喜~有苦~有淚~
     
     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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